| 第二章 說謊的偵探 === (1) 回到公司時已經超過下班時間,辦公大樓裏蜂擁而出的人群都是衣著入時的 男女,如果說他們代表社會精英人士,應該不會有太多人反對,畢竟能夠進入金 星企業集團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金星企業集團是台灣排名百大的公司,經營的事業包含房地產、土地投資、 證券、期貨、五星級觀光酒店…等等,可以說台灣經濟發展過程中,所有投機的 項目都包括在內,總資產額非正式估計大約超過美金三十億。 或許出於富人保護財產的心態,集團內也成立了少數非投機性的子公司,那 就是負責企業總部及其他相關企業警衛安全的保全公司,擁有數百名體格壯碩的 安全人員,所以在另一方面來看,金星企業也等於在台灣這座小島上擁有小型私 人軍隊。 根據我的合理推估,金星徵信社應該是被大老闆出於好玩的心態投資設立, 然後一段時間以後就把它忘記了,於是金星徵信社就像是華宅中的灰姑娘一般, 不為人知地繼續存在於企業總部大樓。 九樓大部份面積是保全公司所有,由於某些原因,保全公司人員一向對我們 保持適當尊重,電梯出口走道盡頭靠近太平梯的那間小辦公室,就是我們徵信社 所在。 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公司內仍然燈火通明,人聲喧嘩,居然連三天不見的馬 叔也回到公司了。 撐起一條腿高坐在辦公桌上的馬叔,正比手畫腳地說到:「……那老婆和她 老公吵起來,管區警員跟我兩個人都看傻了,那野女人也不知從那裡撿起個花瓶 就砸在我後腦……」 他轉頭比著受傷部位時,就正好見到我。 「大偵探可回來了,我們一屋子人都在等你。」 一下子把屋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我身上,我的有點訕訕地不自在,尤其 心虛地躲避茵茵的眼光。 不識相的小劉這時發揮了偵探特長,走近我全身上下少視一遍,又用鼻子嗅 了一嗅,然後發表結論說:「衣服整理過,有可能是脫下後再穿上,身上的香味 很濃,你是不是趁虛而入跟季美人搞上了?」 茵茵與阿香都瞪大眼睛等著我的回答,馬叔與吳哥顯然不知道這件案子。 馬叔眉頭一皺,問我說:「季如雲會有麻煩?」 我趁機轉移話題:「只不過是夫妻間小事,馬叔認識季如雲?」 馬叔似乎不願多談,閃爍其詞地說:「過去她的一位長輩,與我們……我和老 何有點交情……」 看他的神情只能透露這些,當時何老總帶我去時,只覺得他客氣得過了份, 當時只以為何老總對名歌星特別禮遇,沒想到彼此間還有淵源。 難怪我唬爛了好半天,秋雅根本不當回事,我的臉紅了起來。 「第一次是何老總帶我去的,今天去送報告已經結案了。」 我自己也感覺話說來有氣無力,茵茵已經把頭轉開,裝出一副不屑再聽我胡 扯的可愛模樣,可是我注意到她的耳朵還向著這一面微微豎立著。 吳哥斜睨著我,似笑非笑地說:「可不要自己終日捉姦,那天自己也被當姦 夫活逮。」 馬叔畢竟還是維護我,看到我尷尬的表情,打圓場說:「好了,別瞎猜了, 我信得過鐵揚~而且想要攪和秋雅那丫頭也不是那麼容易。」 馬叔別有深意地看我一眼,笑著繼續說:「走吧,大夥兒等你回來一起出去 吃飯,我請客,到『風雅居』去喝兩杯去去晦氣。」 茵茵在聽到前一番話時嘴角向上牽動,仍然偏著頭不看我。 同時我也頗有同感,這片天鵝肉是怎麼入口的,我也還在迷迷糊糊之中,但 總算暫時避開了這一關,於是六個人分別收拾東西,關燈,鎖上公司門。 『風雅居』離開公司大約十分鐘路程,走在路上很自然的分成三組,馬叔與 吳哥走在最前面,小劉及阿香摟摟抱抱地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茵茵則不急不徐 走在最後,對身邊的我沒看過一眼。 我的心裡面仍然有些疑惑,馬叔一向爽朗,為什麼對秋雅的事支吾其詞?還 有何老總奇怪的態度,看著前面馬叔與吳哥走在路上交頭接耳密語的樣子,我愈 加有股想要查明究竟的念頭。 身旁的茵茵忽然快趕幾步,我停止胡思亂想,快步跟上她的步伐,同時偏頭 偷眼看著她。 茵茵的身材高佻修長,只比我矮小半個頭,貼身的藍色短外套及窄裙,肉色 絲襪包裹的美腿只露出一小截,寸半高跟鞋使她顯得秀挺優雅,由側面看來胸尖 臀圓份外凹凸有緻。 永遠梳理得很整齊的及肩黑髮,眼鏡是保守的細黑框架鑲著一絲金邊,皮膚 是粉嫩的白皙,除了淡色口紅外,從來不曾見到她用過其他化妝品,即使在生氣 的時候,嘴唇仍然是那麼紅豔動人,完美的五官帶著一股清麗脫俗的靈秀氣質。 與秋雅那種明豔搶眼的美貌截然不同,茵茵是那種清秀亮麗得令人不忍冒瀆 的美女。 她的溫柔善良與聰敏幹練是一種很矛盾的對比,就像不會讓人相信冷靜自持 的她,會為了『鐵達尼號』那麼浮淺濫情的電影而哭濕二條手帕一樣。 她可以很有原則,也可能會很不講道理,在溫婉與剛直之間,是那麼不協調 地完美呈現在她身上,她是我至今仍然無法捉摸的女人。 「偷看什麼?看了季美人一下午還不夠?」 忽然間發現只剩我們站在路口,馬路那一端小劉他們剛穿過前一個綠燈,茵 茵仍然向前望著,語氣中居然帶有一絲少見的怒意。 「茵茵,我……」 茵茵猛然轉身面對我,打斷我的話:「我不想管你在外面做了什麼事。」 她瞪著我,語氣間回復平靜:「只想告訴你,大家都在為你晚回來而擔心, 偏偏你又沒接聽手機。」 說完不等我回答,就快步迎著剛轉變的綠燈穿越馬路。 我也大步跟隨過去,因為我一向把手機調成震動,所以確實有段時間沒法接 聽,感覺起來好像發生了一些事,而我仍然不知情,或許茵茵為了一連串意外事 故而擔心我,當然最可能是出於妒嫉或是厭惡我又一次放縱。 這一段街道人群較為擁擠,路旁騎樓下還有些攤販,我靠近茵茵身邊,思考 著她剛才話語中的含意。 前面馬叔與吳哥放慢步伐,閒散地在騎樓踱步,吳哥的手放在腦後梳理頭髮 比出個明顯手勢。 我的思緒由混亂中轉為清澈,茵茵也看見了。她腳踝一扭,側身藉我扶她的 時機,與我一齊用眼角迅速向後瞥一眼。 是兩個穿灰色夾克的男子,在熙攘人群中錯愕地將目光移向別處。 因為太專注想心事,竟然讓這二個人跟蹤了一大段路仍然沒有警覺,還好有 馬叔與吳哥在前面提醒。 我扶住茵茵的腰,『風雅居』就在一個街口以外,我們以扭傷腳踝的步子慢 慢行走,身後的兩個人也放慢腳步。 我默默讀著秒數,在剛剛轉為紅燈時到達下一個路口,那兩人就迫不得已停 步在我們身後等候。 茵茵的半個身子依偎在我懷裡,我側身在茵茵耳邊說著些安慰她的話,茵茵 也彎下身體撫著腳踝撒嬌呼痛。 高個子那個顯然很緊張,呼吸沉重,假裝四處張望,可就是不看演技十足的 茵茵。 矮壯男人就從容多了,他打量著我和茵茵,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時候居多, 眼神銳利,手掌指節粗大,呼吸悠長而且似有似無,幾乎聽不見聲音。 我的心頭一懍,竟然是個武術高手,這樣的人物在台北市難得碰上幾個,是 什麼勢力能夠支使這般人物來跟蹤我們? 左手在茵茵手心輕觸一下,她會意的站直身體,我們改以較快腳步在綠燈後 越過馬路。 街頭的霓虹燈已經陸續亮起,在頗有寒意的冬夜,茵茵的手掌心傳來些微汗 水,我的腎上腺素加速分泌,感覺到與茵茵是如此親密無間,彼此是血肉相連的 戰友,一股濃濃鬥志由我心中生出。 我反覆思索自己經手的案件,發覺沒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即使秋雅的先生 也沒有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做出反擊。 我們轉身進入餐廳,那兩個男子在門外猶豫一下後,跨越到對街迅速隱沒在 人群中。 (2) 『風雅居』店如其名,附庸風雅地擺設著一些古董傢俱、字畫,已經分不出 是那裡的菜色口味,倒是魚鮮之類的江浙料理還真不差。 今晚店裡面只有三桌客人,店老闆鄒胖是馬叔的老朋友,見到我們進來,先 打了個響亮的哈哈,然後笑著說:「難得,今天人都到齊全了。」 我向鄒胖打過招呼後,轉頭低聲向馬叔及吳哥說:「不知道來路,其中一個 很硬。」 馬叔頭上怪模樣的毛線帽已經脫去,在微禿的頭髮間,一圈白色繃帶由後腦 繞到前額,顯然後腦的傷口還沒有拆線,他思索片刻後若無其事地說:「既然走 了就算了吧,我們照常吃飯。」 說完就當先走向裡面那個大圓桌,那裡小劉和阿香已經背向外面坐著研究菜 單,吳哥向我們露出個古怪的笑容,也隨後跟去。 阿香拉著茵茵坐在身邊「嘰嘰喳喳」說了起來,氣氛不像平日大家聚餐那麼 熱鬧。 所幸鄒胖今天特別巴結,先送上幾盤小菜,不到十分鐘又端來四盤熱炒,還 帶上瓶私房補酒,說是要給馬叔補血強身,於是一陣調侃笑罵後就喝開了。 大約不到二十分鐘,門外進來八條大漢,越過小吃區直接向後進走來,就在 我們隔壁桌坐下來,剛才跟蹤我們的兩個人也在其中。 我注意到鄒胖在櫃檯後面,手扶在電話上向馬叔投過個詢問眼色,馬叔不露 痕跡的輕微搖頭。 從外表看來,我們六個人其中兩個是女人,吳哥及小劉都是白淨斯文一副不 經打的樣子,馬叔向來勁氣內斂,頭上又纏著繃帶,就像是個糟老頭,對方八個 精壯男人足夠吃定我們。 那個跟蹤我們的矮壯男子看來是他們的頭頭,似乎因為我們的異常鎮定,一 群人沒有進一步的挑釁行動,還裝模作樣點了些菜,就那麼樣不發一語的安靜坐 著,像是軍隊中等號令開動吃飯一樣。 後進大廳只有我們二桌客人比鄰而坐,對比起我們這桌談笑風生,看起來實 在很怪異。 阿香今晚鬧得特別瘋,這時候正和小劉鬥酒,因為背向外坐,所以完全沒注 意發生什麼事,就在推拒之間,一杯酒失手灑在背後那人頭頂。 那人像約好似的猛地跳起來,一手抓住阿香手臂,嘴裡罵著:「臭三八,發 什麼酒瘋?」另一手就要舉起向她臉頰揮下。 在別人還來不及反應之前,隔座的茵茵反手格住那人手腕,背身欺進二人之 間,後鞋跟重踏在那人腳背,手肘向後一頂,鬆開腳時,那人就倒撞著與身後的 人跌成一團,臉青唇白的痛苦樣子,比我上週”輕薄未遂”時還要慘。 「乒乓砰砰」地,一群人全部叫罵著站起來,場面混亂到極點,外邊小吃部 的幾桌客人也驚駭地向這裡張望。 我們全都坐著沒動,連茵茵也若無其事地回身坐下來,只有阿香嚇白了臉, 驚慌的靠在小劉身上。 那矮壯男子揮手制止住騷動.銳利的眼神在我們身上掃視一遍後.先喝令手 下:「把桌椅搬開,清出場地。」 再轉向我們問:「你們誰是老大?站出來說話。」 馬叔瞇著眼把手中那杯酒一口喝乾,笑呵呵地站起來,走到桌前說:「我姓 馬,先生你有什麼話就請對我說吧。」 那矮壯男子仍然站在原地也不回話,只是彈彈手指,二個粗壯的男子由他身 後繞出向馬叔圍過去 我知道今天絕對難以善罷干休,馬叔頭上還有傷,只好站起來說:「馬叔你 讓一下,我先來。」 經過茵茵身邊時,她輕拉一下我的衣服,低聲叮嚀:「不要打壞東西,最近 公費不夠,我們賠不起。」 對方似乎有個人認出了我,在矮壯男子耳邊低聲說了一些話。 矮壯男子沉著的瞪著我,眉頭一皺,又揮揮手,剛才跟蹤我們的高個子男人 也圍了過來。 三個人成品字形向我靠近,看他們的架勢,一場打鬥已經不能避免。 馬叔態度輕鬆地退開到一旁,其餘人很有默契地靜坐原位,目的是避免造成 打群架。 我在腦海中迅速評估情勢,對方扣除被茵茵打傷的那人外,還有七個人,而 且顯然都有相當的打架經驗,如果等一下一起動手,我或許能對付那個帶頭的, 但很難照顧其他人;茵茵那幾招女子防身術偶而唬人還可以,打群架時派不上多 大用場;吳哥能夠自保;小劉和阿香則只能在一旁看著。 結論是:我必須在短暫交手之間,在他們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使眼前這三人 失去戰鬥能力,到那時實力接近,對方就不會逞強動手了。 眼前這三人都是雙手握拳,身體前傾,顯然擅長近身搏擊,而且鬥志很高。 左右二人放慢逼近,讓中間的高大漢子趨前,顯然想利用他身高手長的優勢 牽制我的行動,然後左右的人可以放手攻擊。 我裝做怯懦的樣子,向後退二小步,減少被左右襲擊的角度,果然當中那高 個子最沉不住氣,低吼一聲,越過左右二人,張大雙臂一個虎跳撲了過來。 我身體一矮,不退反進,滑步仰身,先一記膝撞,再兩記短衝拳擊在小腹, 趁他雙手無力的軟垂時,肩頭切進去將他推送往左邊,身體轉向右側迎著另一個 人,低頭躲開重拳,在他揮拳露出的脅下空門肋骨處,用掌背骨節不輕不重的點 下去。 就在右邊的人流著冷汗退開時,我已經迴身掃腿,將左邊因為扶高個子而重 心不穩的人勾倒,還順勢在他腳踝踢上一腳。 公共場所打架,只要不見紅流血或在頭面打出顯著傷勢,多半都不會惹出太 大是非。 剛才雖然只有短短十幾秒,可是我確定高個子已經沒有能力再動手;右邊這 人脅下的疼痛,將使他無法抬起右手出拳,我心中暗呼僥倖,若是任由他在沒有 傷勢的情況下參與群毆,他沉重的右勾拳將造成重大威脅;左邊的人反應最慢, 即使腳沒有被我踢跛,也不須要擔心。 正常情形下,這三人足以把我纏住,而且在這狹小空間內,我很難閃過右邊 那人由我內側擊出的重拳。利用地形、情勢,再加上一點運氣,造成出乎對方意 料的戰果。 我氣定神閒地站在場中,望著領頭的矮壯男子,等待他下一步行動。 茵茵的奇兵突出及我快速結束打鬥,顯然打亂他的計劃,除非他身邊的人之 中還有好手,否則現在只剩下自己出手一條路。 能夠與這樣的武術高手對陣也是件難得的事,我不動聲色,只是自己靜靜調 勻呼吸。 矮壯男子瞪視我的目光像一對利箭,左手握拳,右手一伸一收地屈張著,似 乎在盤算雙方的實力。 趁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鄒胖顛著肥屁股走過來,一路對人打躬作揖,陪著笑 臉說:「各位大哥請給點面子,事情鬧大了大家都不愉快,這裡離警察局又近, 不要讓小弟難做人。」 吳哥也誠惶誠恐地躬著身子靠過去,平日吳哥就是那種走在街上不會令人多 看一眼的平凡模樣,這時候再刻意做作,就活脫脫像個熱心的老實人。 他一面幫忙扶起打傷的人,一面嘴裡念叨:「大哥,真是對不起,我這小老 弟、小妹妹不懂事。」 還要伸手幫那人身上撣灰,被一巴掌撥開他手時,他也不生氣,仍然笑著到 那矮壯男子身前,先鞠了個躬,再掏出張名片畢恭畢敬獻上說:「這是小弟的名 片,請問大哥是那裡的人,改天小弟再來拜訪道歉,今天拜託,不要跟年輕人計 較。」 矮壯男子料想不到碰上這樣軟硬交攻的局面,想要發作也沒有把握,狠狠瞪 我一眼後,也不接下吳哥的名片,一句話也不說調頭就走,一夥人也像進來那麼 突然一般,迅速攙扶著離開。 吳哥還在那裡「對不起!」「慢走!」時,鄒胖已經氣呼呼轉過身,指著馬 叔鼻子說:「另一桌也歸你們結賬,二桌菜都吃完纔准走,哼!還好沒打壞我的 寶貝。」 鄒胖還真的存心整人,硬是從廚房把菜都端出來,擺滿整張桌面,又故意大 聲整理隔壁混亂的桌椅,小劉看不過意,也去出手幫忙。 馬叔不慌不忙地吩咐茵茵:「扶阿香去洗把臉,這孩子嚇壞了。」 阿香從來只知道公司人員的概略,不瞭解我們在外邊的行動細節,現在看著 我的眼光好像看到星際怪獸,說不出一句話,像個木偶般被茵茵拉去洗手間。 等茵茵離開座位後,馬叔居然拉住我問:「你今天的腳步虛浮,下午真的跟 秋雅搞上了?」 這時候還有心情談這些!我不去理睬他,轉向剛”送客”回座的吳哥沒好氣 地說:「還不把東西交出來研究來路?有錢的話拿出來充公付賬。」 吳哥的手在身上不知怎麼一晃,手中就出現兩個皮夾,一本放名片的黑皮夾 子,一隻”摩托羅拉”手機,還有二張揉皺的紙片。 他翻翻皮夾,苦笑著說:「錢應該夠付賬了,那帶頭的小子真不好弄,注意 力太集中,眼神沒有分散過,到手的都是小角色身上的零碎東西。」 馬叔搶過紙片打開一看,就不作聲收入胸前口袋,然後黑著臉說:「今晚回 公司加班,所有人都回去。」 (3) 『我們到底招誰惹誰了?』這是我腦海中的疑問。 即使在幫派橫行的台北市,要吆喝幾十個毛頭小鬼帶刀帶鎗的圍事砸店或許 不難,但是要出動像今天這樣八個身手都不錯,有組織,有紀律的健壯男人,只 為了向我們挑釁,我還想不出有誰能夠做到。 走回公司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六個人前後靠得很近,我身旁的茵茵一路緊 鎖眉頭,彷彿有什麼疑惑的事埋在心底,而我竟然完全不知情。 我氣憤地看了她一眼,茵茵還給我個歉意的微笑,還破天荒地主動挽著我的 手臂,把溫暖的小手握進我手心。 從她手中傳來的輕微顫抖,說明了她情緒仍然很激動,我轉頭端詳她姣好的 側面,她的眼中表現出堅定一往無前的決心,嘴角卻還給我個苦澀的笑容。 前面的阿香埋首疾走,馬叔又戴上那怪模樣毛線帽,我忽然覺得身邊每個人 都隱藏了一些秘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發生在最近幾天。 首先馬叔那個被花瓶打破頭的故事就破綻百出,我知道他最近手上根本沒有 這類案件,只是常常與老總關在辦公室密談,老總住院後,他老兄就成天看不到 人影。 以馬叔的身手,想要在背後襲擊他著實很難,初進公司時我們試過幾招,馬 叔應該是少林南派的分支,一手猴拳打得尤其靈動變幻,一般的人在交手間恐怕 連他衣衫角都摸不著。 吳哥和茵茵顯然多少知道一些內情,或者還有參與這件事,老總的胃病也來 得太過突然。 最讓人起疑心的是阿香,這個看似整天只懂得玩樂的女孩,今天的行為根本 是存心製造事端。 我一面挽著茵茵走向公司,一面試圖思索出這其中錯綜複雜的態勢。 走在商業大樓林立的仁愛路,佔據半條街區的金星企業大樓就聳立在眼前, 多數樓層還亮著燈光,各個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仍然在裡面進行影響台灣經濟 的商業行為。 回到金星徵信社狹小的會議室中,我們五個人依各自習慣位置就座,馬叔揉 搓著臉,沉默一段時間後終於開口。 「老何與我受一位老朋友請託,調查一件案子。」 我正要出聲抗議,馬叔苦笑著對我搖搖手,吳哥和茵茵也安靜地不說話,我 只有閉嘴生著悶氣~這不是等於沒說嗎? 「委託的人及案件內容,都沒有必要對你們說。」馬叔的拳背在桌面輕輕敲 打,似乎在斟酌要如何措詞。 「對方…嗯…勢力很大,我相信現在對方已經不止想要對付我們兩個公司老 人,還打算用…嗯…一些手段,讓我們徵信社結束。」 馬叔支支吾吾說到這裡,我們其他四個人都聽不明白,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 點~如果把我們都分別打傷,或設計出事被警察關起來什麼的,那麼徵信社也只 有關門大吉。 「我希望各位提高警覺,但是不要直接參與這個案件,我會透過管道,讓對 方知道只有我們兩個老人經手這件事。」 「馬叔,我們不是一向有麻煩大家一起扛嗎?」我再也忍耐不住,何況今天 我也出手淌進這混水。 吳哥也不說話,只是把皮夾、名片夾、手機,一股腦放在桌上,然後雙手一 抱,姿態中很明顯支持我的意見。 「對方也不會想把事情鬧大。」馬叔仍然慢條斯理地說,我還要爭辯時,茵 茵伸手在桌下捏住我的手。 「暫時就是這樣,其他的等老何出院後他會處理。」 馬叔很為難地搔搔頭,看了小劉一眼後,從口袋中拿出那二張紙片,攤開放 在桌面說:「只有這件事,我們要在老何出院前解決。」 我擠過去瞄一眼後,心裡一震,字跡很熟悉,二張常用的留言便條紙。 一張寫著『上午吳會去大安路*巷*號*樓換竊聽器』 另一張是『馬回來 晚上要聚餐』 都是我們徵信社今天的行蹤,而且字條後都有留言時間,顯然在這棟大樓或 這層樓面就有人接應,根據我們的行動做出反制。 吳哥苦笑著搖頭說:「看來今天上午栽得不冤枉。」 小劉癱軟在椅子上,嘴裡面喃喃自語,不知道說些什麼。 茵茵最為鎮靜,她把二張紙條收起來說:「我來處理,也許不像我們想像那 麼嚴重,早發現問題總是好的。」 在茵茵即將踏出會議室門時,小劉像大夢初醒般跳起來說:「我也去,我來 問個明白。」 馬叔與我各自點起一支煙,吳哥來回踱步,又向打開的會議室門外張望,直 到確定因為茵茵把他們都帶進何總辦公室,而無法聽見任何聲音時,纔嘆了一口 氣,悶悶地坐下來,也點起一支煙。 三個人都不想說話,也懶得翻弄桌上那一堆”戰利品”,最後還是我最沉不 住氣。 「你頭上的傷到底是誰打的?」我吐出一口煙圈,閒閒的問。 「木棍敲的,三個人,在我家巷口,天太黑,不知道是誰。」只有我們三人 在場,馬叔就很簡潔的老實說了。 我把煙摁熄,仗著馬叔教過我幾套功夫,與我算是半個師徒情份,老實不客 氣地問:「到底對方是什麼來路?能夠買通我們的人,能夠隨時派出打手,能夠 在金星企業大樓裡面安排人傳遞消息,你到現在還不想說出來?」 馬叔凝視我好半晌後,轉頭望向窗外,緩緩地說:「這是朋友委託的私事, 我始終認為沒有必要把你們都拖下水,讓老何決定好嗎?他就要出院了。」 氣氛變得很僵,吳哥輕咳一聲後,站起來說:「我晚上還有約,沒別的事我 就先走了。」 會議室外傳來開門聲,低語聲,翻動抽屜的聲音,我和馬叔都坐著沒動。 一段時間後,茵茵一個人疲憊地走進來,坐在我對面說:「我請小劉送她回 家,吳哥會跟著照顧,應該不會有問題。」 茵茵退後把窗戶打開,讓清新的空氣流入,等到馬叔放下手中那支煙後,她 纔繼續說:「是隔壁保全公司的人給了她好處,詳細的情形明天我會想辦法弄明 白。」 她指著桌上那一堆”戰利品”說:「手機明早讓小劉查,其他名片、信用卡 都由我來查。」 我也猜想到保全公司有人涉入這事件,可是經過茵茵口中證實,仍然引起我 心頭震撼。相信在明天清查通話記錄,往來情形,還有保全公司人事檔案後,會 有更詳細的瞭解。 茵茵遲疑一下後說:「我想要阿香明天就回南部老家避一段時間,公司發她 兩個月薪水,當做資遣辦理,等事情平息後再說,馬叔你覺得怎麼樣?」 我心裡為茵茵喝一聲采,果然我說了半天馬叔都不為所動,換成茵茵一出手 就把馬叔逼進死角。 如果要資遣阿香,這就不再是私事。本來茵茵是經理,這種事不須要問馬叔 的意見,既然問了,就由不得馬叔不表態。 馬叔沉吟了一會兒,自己也笑了起來,意有所指的說:「我總是鬥不過你們 這一對,隨你們意思辦吧!鐵揚,你明天上午去醫院看老何,問他什麼時候出院 回來上班。」 茵茵居然也會臉紅,她橫了我一眼後,柔聲說:「我們那裡敢在馬叔面前做 怪,還不都是靠你帶我們做事。」 在馬叔「呵呵」笑聲中,我的心甜蜜地融化在茵茵的笑靨裏。 金星徵信社最近的運氣糟透了,我的美女運勢卻在今天下午起開始轉好。 突然間一個古怪的念頭泛起,如果秋雅洗盡臉上化妝品,摘下所有飾物,笑 起來會不會更加甜美?會比茵茵更讓我心動? ***********************************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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